中国广核“千万”实验:钢厂余热能否炼出绿氢新生意?

中国广核“千万”实验:钢厂余热能否炼出绿氢新生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凌晨报道

  9月28日,山东日照岚山区一处海水制氢装置完成超过1000小时连续稳定运行 。该装置的技术标签很长——“热耦合海水制氢联产战略元素 ” ,但其商业逻辑可以浓缩为一句话:把工业余热、海水和氢能需求装进同一个系统,试着生产氢气 、淡水和战略资源。

  这不是一家初创企业的概念验证。公开资料显示,项目建设单位山东日照大旺清洁能源有限公司 ,是中国广核(003816.SZ,01816.HK)全资子公司 。公示文件显示,项目总投资1000万元。

  在绿氢项目普遍受制于电价、淡水资源短缺以及储运和消纳成本的当下 ,中国广核将实验装置放在钢铁基地附近 ,显然不仅是为验证“海水能不能制氢”,而是在算一笔更大的产业账:钢厂难以高值利用的低品位余热,能否成为绿氢降本的新变量?海水中被同步富集的战略元素 ,能否成为氢气之外的第二项收入来源?

  不过,从连续运行超1000小时到形成一条可复制的产业链,中间仍面临热源、产品和订单三道门槛。

  中国广核财报显示 ,山东日照大旺清洁能源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由中国广核全资持有,主营业务为发电 、热力生产和供应 。

  将项目交由这一主体落地 ,意味着中国广核在日照的角色并非单纯参与科研合作,而是更接近于为后续工程化验证搭建运营平台 。

  公开环评报告也明确,该项目不涉及工业生产及商业化产品产出 ,主要目标是摸清海水淡化、制氢、热耦合和战略元素提取各环节的最优运行参数。

  但对中国广核而言,这笔投入所换取的不仅是一个实验结果,更是对沿海综合能源模式商业化技术路径的探索。

  传统绿氢项目的底层逻辑是“绿电+纯水+电解槽” 。日照项目则尝试增加两个变量:一端接入工业余热 ,减少海水处理与制氢环节的外部能耗;另一端通过战略元素联产 ,探索除氢气之外的收入来源。

  而海水直接电解制氢长期面临两大技术障碍。在该项目示范现场,项目团队负责人 、中国科学院院士 、崂山实验室领军科学家唐波介绍,一是结垢:海水电解时阴极周围碱性升高 ,钙、镁离子结成硬壳附在电极上;二是腐蚀:海水中的氯离子腐蚀性较强 。

  为了解决上述堵点,唐波表示,一方面采用梯级用热技术 ,团队把周边钢铁企业排放的低品位余热和电解过程中自身产生的热量引进系统循环利用,好比蒸完馒头,再借灶膛余火熬粥 ,不用重新生火。

  另一方面同步富集战略元素,在海水制氢电解工况下,通过连续流在线动态反应 ,原位提取海水中的战略元素,将原本“大海捞针 ”的微量资源,富集至具备工业化开采价值的高浓度。

  简单来说 ,该项目思路是 ,抽进海水、利用余热,产出氢气 、淡水和战略元素,全程不耗一滴淡水 。

  项目所在地靠近日照临港钢铁产业区 ,钢铁生产过程中持续产生的低温余热,正是这套路线所需要的潜在热源。

  需要注意的是,截至近来  ,公开信息尚未显示中国广核旗下项目公司与山钢股份(600022.SH)就供热、投资或设备采购达成协议。

  对后续产业化而言,余热供应协议或将是最先需要落地的一份合同 。

中国广核“千万”实验:钢厂余热能否炼出绿氢新生意?

  公开资料显示,该装置年处理海水约800吨 ,年产高纯氢气26万标准立方米,并可实现战略元素同步富集。

  但对资本市场而言,技术参数只是起点 ,真正决定项目价值的,是以下尚待披露的“账本”。

  其一是制氢成本 。

  绿氢能否具备竞争力,不取决于是否使用海水 ,而取决于综合成本能否下降 。除了余热接入外 ,电价、电解效率 、海水处理成本等均需被纳入测算。特别是在海水环境下,设备的耐腐蚀性及更换频率,将直接影响全生命周期成本。

  其二是战略元素 。

  “联产战略元素 ”是该项目最具想象力 ,也最需要数据支撑的部分。

  公开市场上尚无海水制氢联产战略元素项目的财务样本。可供参照的是原东方集团控股的莆田海钾10万吨海水提取氯化钾项目 。

  该项目2023年开工,截至2024年末已投入约3.2亿元,但项目公司当年仍处于净亏损状态。此后受原控股股东资金链断裂影响 ,莆田市临港产业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通过增资扩股取得控股权,项目复工。今年以来,项目配套设施陆续投运 ,项目公司仍在申请亿元授信、组织原料采购,尚未正式投产 。

  值得注意的是,该项目与“海水制氢联产战略元素 ”并非同一赛道 ,不能据此推导日照项目成本,更不能测算其利润。但其从技术突破、工程建设 、资金接续到产品验证的漫长历程,折射出海洋战略元素提取走向商业化的难度。

  从原料到可销售产品 ,中间还需经历分离、纯化、质量认证和市场验证等环节 。只有形成稳定的产品规格与订单 ,所谓“氢气+战略资源”才可能成为真实的收入来源,而非停留在技术叙事中。

  最后是规模与消纳。

  需要注意的是,近来 项目仍是实验性质 ,要成为商业项目,最关键的一步是形成稳定的“热源—制氢—用氢”闭环 。氢气是供给周边化工 、钢铁企业,还是进入交通、港口或合成氨等应用场景?是就地使用 ,还是需要承担储运成本?后续中试和示范项目的投资规模有多大?这些均决定着该技术路线能否转化为可复制资产 。

  日照这套装置的价值,不应被简单理解为“海水制氢又有新突破 ”。它更像一场面向沿海工业区的资源重组实验:把钢厂余热从成本项变成能源项,把海水从制氢障碍变成原料项 ,再把战略元素从附加概念变成潜在收入项。

中国广核“千万”实验:钢厂余热能否炼出绿氢新生意?

  中国广核用1000万元启动了这场实验 。下面 ,市场更应关注的不是“千小时”这一节点本身,而是余热协议是否签订、示范规模是否扩大 、元素产品是否明确 ,以及氢气能否找到愿意长期买单的客户。

  只有这几个答案逐步清晰,钢厂旁边的这套装置,才可能真正炼出一门新生意。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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